
回到自己,慢慢來也沒關係

最近,我開始對楊定一博士的《信仰》產生興趣。
還沒有真正深入閱讀以前,光是「信仰」這兩個字,就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
以前提到信仰,我第一個想到的通常是宗教。
佛教、基督教、道教,或者某種對神、宇宙與更高力量的相信。
但後來我發現,如果把信仰的範圍稍微放大一點,其實我們每個人的生活裡,都存在著某些「相信」。
有人相信努力會帶來改變。
有人相信善待別人是有意義的。
有人相信身體發出的訊號值得傾聽。
也有人相信,即使現在還看不清楚未來,只要持續做眼前認為重要的事情,人生會慢慢形成自己的方向。
這些東西,我們平常不一定稱它們為信仰。
但仔細想想,它們和信仰似乎沒有那麼遙遠。
因為我們其實都在依靠某些「還不能完全證明的東西」生活。
這幾年,我越來越感覺到一件事:
人生大部分重要的選擇,其實都沒有標準答案。
要不要換工作?
要不要開始一件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現在選擇的方向,三年後還適合自己嗎?
甚至連健康、關係與人生價值這些事情,我們也很少能掌握所有資訊之後,再做出一個百分之百正確的決定。
更多時候,我們只是根據現在知道的事情,做一個暫時認為適合自己的選擇。
然後往前走。
我想到自己開始經營「心智探索之路」的時候,也是如此。
剛開始寫文章、製作內容時,沒有太多觀看,也沒有太多人追蹤。
坦白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最後會走到哪裡。
我也不能告訴自己:「只要持續做,就一定會成功。」
因為我不知道。
可是有一件事,我似乎是相信的。
我相信這些內容值得被慢慢完成。
那些閱讀一本書之後留下來的想法,那些冥想與自我觀察中的體會,那些生活裡很小、卻讓我停下來思考的瞬間,我想把它們記錄下來。
不是因為我知道最後一定會得到什麼。
而是即使不知道結果,我仍然覺得這件事值得做。
後來我才發現,這或許也是一種信仰。
信仰不一定是「我相信事情一定會照我的期待發生」。
它也可能只是:
我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但我願意先走下一步。
這也是我最近很常思考的問題。
這幾年閱讀了一些身心靈、哲學與自我探索的內容,包括《Reality Transurfing》、賽斯資料,也接觸佛教裡關於「空性」的觀點。
其中有些概念,我第一次看到時非常有共鳴。
例如信念會影響我們經驗世界的方式。
或者當我們不再那麼緊抓結果,事情有時反而比較能自然展開。
又或者,我們以為牢不可破的「自我」,也許沒有想像中那麼固定。
這些觀點都曾經讓我重新思考自己。
但讀得越多,我反而越不想急著說:「這就是真相。」
以前看到「顯化」這類概念時,我會很自然地被吸引。
如果信念真的能改變現實,那是不是只要改變自己的內在,就能改變外在世界?
這個想法很迷人。
可是繼續想下去,就會遇到更多問題。
一個人的遭遇,真的都能用他的信念解釋嗎?
疾病、意外、經濟環境與其他人的選擇,又要放在哪裡?
如果事情沒有如願,是不是又變成「因為你不夠相信」?
想到這裡,我開始覺得,也許真正重要的不是急著判斷一個觀念到底「真」還是「假」。
而是先問:
它是一個比喻嗎?
是一套哲學嗎?
是一個人的主觀經驗嗎?
還是一個已經有足夠證據支持的說法?
這些其實是不同層次的事情。
而把它們分開,並沒有讓那些曾經觸動我的觀念失去價值。
反而讓我比較自在。
我可以保留一個觀念對我的啟發,同時不必把它變成宇宙的絕對定律。
以前我會覺得,相信和懷疑好像站在兩端。
相信一件事情,就不應該一直質疑它。
如果開始懷疑,好像代表信念不夠堅定。
現在我反而有點不同的看法。
也許一個經得起提問的信念,才真正屬於自己。
因為沒有經過懷疑的相信,有時候只是接受。
別人說這是對的,我就相信。
一本書這樣寫,我就相信。
某位我尊敬的人這樣說,我就相信。
但當我開始問「為什麼」,事情才慢慢變成自己的。
這也讓我想到佛教的「空性」。
第一次接觸時,我曾經很容易把「空」理解成「什麼都沒有」。
如果一切都是空,那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後來才慢慢發現,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空」比較有意思的地方,並不是否定世界,而是在提醒我:很多我以為固定不變的東西,也許其實一直在條件之中變化。
我的情緒會變。
對自己的看法會變。
人生想追求的東西也會變。
甚至此刻我對「空性」的理解,未來可能也會改變。
這反而讓我覺得比較自由。
我不需要因為曾經相信一件事情,就永遠守著同一個答案。
所以現在接觸一個新的觀念時,我除了問「這是真的嗎」,也會多問另一個問題:
如果我相信它,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這個問題對我來說越來越重要。
如果一個信念讓我更願意照顧自己的身體,更誠實地承認自己的限制,也更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那麼即使我還無法回答它是不是終極真理,它可能已經在生活中產生某種價值。
但如果一個信念開始讓我忽略身體的症狀,否認現實中的問題,或者認為只要「相信」就不需要行動,我想自己就需要停下來看看。
因為有些觀念讓人更靠近現實。
有些觀念,卻可能讓人離開現實。
兩者表面上都叫做「相信」,其實很不一樣。
這也讓我想到最近的冥想。
無論是安靜地坐著,還是進行動態靜心,我慢慢發現,冥想對我最大的作用,好像不是讓我得到某個神秘答案。
它也沒有告訴我未來一定會變好。
更多時候,它只是讓我比較能看見自己現在正在發生什麼。
身體是緊的,還是鬆的?
我正在害怕什麼?
腦中不斷重複的那個念頭,真的是事實嗎?
還是只是我現在的想法?
有時候,光是看見這些,就已經產生了一點空間。
寫到這裡,我還是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把「信仰」理解成宗教。
或許會。
或許不只如此。
現在的我比較傾向把它理解成:一個人在面對未知時,選擇用什麼方式繼續生活。
理性可以幫助我們辨認證據、修正錯誤。
懷疑可以讓我們不那麼容易把一個漂亮的說法當成真理。
而信仰,也許讓我們在證據還不完整、未來還看不清楚的地方,仍然願意往前走。
這三件事情,不一定互相衝突。
我甚至開始覺得,真正成熟的相信,也許不是再也沒有懷疑。
而是我可以一邊相信,一邊提問。
一邊閱讀,一邊保留自己的判斷。
一邊接受有些事情現在還不知道,一邊好好過眼前的生活。
我不知道世界最後的真相是什麼。
也不知道我們現在深信的許多事情,十年、二十年後會不會有完全不同的理解。
但也許我們不需要先得到所有答案,才能開始生活。
有時候,我們只需要找到一個此刻願意相信、也仍然允許自己提問的位置。
然後看看,從這個位置出發,我們會怎麼生活。
如果你現在有點亂
或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你可以在這裡停一下
不需要想清楚
也不需要變得更好
只是先在這裡
陪自己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