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納瓦爾寶典》時,看到一句話,感覺頭腦像被敲了一下,讓原本卡住的地方突然鬆開了。
冥想是思想意識的間歇性禁食。
我很喜歡這個比喻。
以前我對冥想的理解比較單純。我以為冥想就是坐下來,或躺下來,把呼吸慢慢放緩,陪自己安靜一段時間。暫時不被別人打擾,也暫時不被自己內在的聲音拉著走。
這樣的理解並沒有錯。只是納瓦爾的這句話,讓我突然發現,原來冥想不只是某一種姿勢,也不只是某一套練習方法。
冥想更像是一種停止餵養頭腦的狀態。
我們每天其實都餵給頭腦太多東西。訊息、新聞、社群、工作、別人的期待、過去的懊悔、未來的擔心。
有時候身體明明沒有在忙,頭腦卻一直沒有停下來。我們一邊走路,一邊想事情。一邊吃飯,一邊滑手機。一邊休息,一邊焦慮接下來還有什麼沒做完。
頭腦就像一直被餵食的身體,沒有時間消化,也沒有時間排空。
太多糖會讓身體失衡。太多干擾,也會讓大腦過載。
所以冥想像是一種思想意識的間歇性禁食。不是把頭腦關掉,也不是強迫自己什麼都不要想,而是暫時不要再餵給頭腦新的東西。
先不看更多訊息。先不急著聽更多意見。先不把每個念頭都當成命令。
只是給自己一段空白的時間,讓那些原本混亂的東西慢慢沉澱下來。
我以前常以為,冥想就是坐著冥想。後來才發現,冥想其實有很多形式。
靜坐,是最直接的冥想。
當我坐下來,感覺自己的呼吸,感覺身體的重量,感覺念頭來了又走。那一刻,我不是要打敗念頭,而是慢慢看見它。
走路,也可以是行走冥想。
當我走在山路上,聽見鳥鳴,感覺腳踩在地面,身體一步一步往前,那時候的心會慢慢回來。
不是為了趕路。
爬山時,我常常讓別人先走。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是來超越別人的,而是來享受爬山的樂趣。
不是為了證明自己走得多快,而是讓身體慢慢走,讓心也慢慢跟上來。
寫日記,是書寫冥想。
很多時候,腦中糾結很久的事情,只要寫下來,就會從一團霧變成幾行字。寫著寫著,我會開始知道,原來我真正擔心的是這個。原來我一直放不下的是那句話。原來我不是沒有答案,只是太久沒有安靜聽自己說話。
沖澡,也可能是一種意外冥想。
水流過身體的時候,聲音、溫度、觸感,會讓人暫時從思緒裡回到身體。有些想不通的事情,不是在書桌前想通的,而是在洗澡時突然鬆開的。
我也慢慢明白,冥想不一定要看起來很像冥想。
有時候泡茶是冥想。整理房間是冥想。做料理是冥想。聽一段安靜的音樂是冥想。在清晨聽見鳥叫,也是冥想。
真正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那一刻,我有沒有從外界的噪音回到自己。
納瓦爾說,冥想是屏蔽社會的噪聲,傾聽自己的聲音。
我覺得這句話很重要。因為很多時候,我們不是沒有自己的聲音,而是外面的聲音太大了。
別人說什麼是成功。別人說什麼才值得做。別人說現在流行什麼。別人說你應該怎麼生活。
久了以後,我們很容易把那些聲音誤認為自己真正的想法。
但當一個人安靜下來,暫時不再接收那麼多外界訊息,就會開始聽見一些更細微的聲音。
我其實累了。
我其實不想再勉強自己。
我其實很喜歡這件事。
我其實一直在害怕。
我其實需要休息。
這些聲音平常很小。只有當世界安靜一點,它們才會浮上來。
所以我現在對冥想的理解變得不太一樣了。
冥想不是努力控制頭腦,而是暫時不再餵給頭腦食物,讓它自己恢復平衡。
就像身體有時候需要少吃一點,讓消化系統休息。頭腦有時候也需要少接收一點,讓精神慢慢疏朗。
我們不需要每一刻都輸入。不需要每一刻都學習。不需要每一刻都回覆。不需要每一刻都追上世界。
有時候,真正的整理,是停下來。
什麼都不新增。
只是坐著。
只是走著。
只是寫著。
只是呼吸著。
讓心慢慢回到自己身上。
也許這就是冥想最溫柔的地方。它不要求我們變成另一個人。它只是給我們一段時間,讓我們重新聽見自己。
而當一個人開始聽見自己,內在就會慢慢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問題全部消失了,而是因為我們終於不再被每一個念頭牽著走。
冥想,是一段不餵養頭腦的時間。
當頭腦停止被塞滿,
有些原本被蓋住的東西,才會慢慢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