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自己,慢慢來也沒關係

最近這一年,我有一個很明顯的改變。
我越來越少跟不必要的人事物互動。
以前看到訊息,常常會覺得應該要回。
加入一個群組,也會想著裡面說不定有重要資訊,如果沒有看,會不會錯過什麼?
前陣子,我加入了一個四千多人的群組。
剛開始會覺得,這麼多人在裡面交流,應該可以得到不少資訊。
可是實際打開之後,我慢慢發現,大部分的內容其實和我沒有太大的關係。
有人問問題。
有人聊天。
有人分享自己的經驗。
偶爾的確會出現一兩則對我有用的資訊。
但為了找到那一兩則訊息,我可能要先看過幾十則、甚至上百則與自己無關的對話。
等到終於把手機放下來,時間已經過去了。
腦袋裡也多了很多原本不屬於我的事情。
這讓我開始思考:
我們真的需要接收這麼多人的聲音嗎?
以前我偶爾會有這樣的疑問。
如果越來越不想參加一些社交活動,不想一直聊天,也不想每一則訊息都立刻回覆,是不是代表自己變得封閉了?
或者只是在逃避人際關係?
但這一年實際生活下來,我開始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因為減少互動之後,我並沒有變得更不快樂。
反而更穩定了一點。
當每天需要回應的事情變少,我比較能完整地做完一件事情。
寫文章的時候,就只是寫文章。
整理網站的時候,可以連續花幾個小時把一個頁面慢慢調整好。
製作音樂時,也比較容易進入自己的節奏。
我開始發現,原來我以前很多疲累,不一定是因為做了太多「大事」。
反而是一天裡有太多很小的切換。
看一下訊息。
回一句話。
打開群組。
看到一個連結。
順手點進去。
又想到另一件還沒處理的事。
每件事情可能都只需要幾分鐘,可是注意力就這樣被切成很多小塊。
到了晚上,好像沒有真的完成多少事情,卻已經覺得累了。
現在減少一些不必要的互動之後,我反而更能把網站、文章與音樂一點一點完成。
所以我開始覺得:
減少社交,不一定是在拒絕別人。有時候,只是在重新分配自己的注意力。
以前聽到「保護自己的能量」這句話,我其實會覺得有點抽象。
能量到底是什麼?
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嗎?
現在我比較傾向用很生活化的方式理解它。
對我來說,所謂的能量,也許就是注意力、情緒負荷、身體的疲勞,以及一天真正可以使用的時間。
這些東西其實都很有限。
有些互動結束之後,你會覺得很自然。
聊完了,就結束了。
身體是放鬆的,心裡也沒有留下太多東西。
但有些互動不是這樣。
可能只是一段幾分鐘的對話,結束之後卻一直在腦中重播。
「我剛才是不是不應該這樣說?」
「他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是不是還要再回什麼?」
人已經離開那段對話,注意力卻還留在裡面。
群組也是。
有時候只是滑了十幾分鐘,身體卻會出現很明顯的差異。
肩頸開始有點緊。
呼吸變得比較淺。
腦袋同時裝著很多零碎的資訊。
反過來,當我安靜坐在電腦前整理網站,可能同樣花了兩三個小時,身體也會累,但那種累不太一樣。
它比較像完成一件事情之後的疲倦。
腦袋反而是安靜的。
這讓我慢慢理解,也許我們不需要先相信什麼抽象的「能量理論」,才能知道一件事情是不是正在消耗自己。
身體其實一直在告訴我們。
問題只是,我們有沒有注意到。
我以前很容易把「有人找我」理解成「我現在應該回應」。
但這兩件事其實並不相同。
一則訊息出現在手機上,只代表有人在某個時間把訊息傳給我。
它不代表我必須立刻中斷正在做的事情。
群組裡出現一百則新訊息,也不代表那一百則內容都值得我花時間閱讀。
這個觀念聽起來很簡單,我卻花了一段時間才真正感受到。
因為我們太習慣即時了。
訊息來了就看。
有人問就回答。
看到紅色通知就想把它清掉。
久了之後,好像外面的每一個需求,都自動取得了進入我們注意力的權利。
可是注意力其實是很私人的東西。
今天只有二十四個小時。
我把半個小時給了一個群組,就少了半個小時可以閱讀。
把一個晚上花在沒有特別想參加的社交裡,就少了一個晚上可以休息、寫作,或者什麼都不做。
這不是誰對誰錯。
只是選擇。
不過,我也不想把所有不想社交的狀態都解釋成「保護自己」。
因為有時候,我們確實可能是在逃避。
害怕衝突,所以不回應。
害怕被拒絕,所以乾脆不建立關係。
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溝通,卻一直告訴自己「我要保護能量」。
這些情況和有意識地減少不必要互動,還是不太一樣。
所以對我來說,真正值得觀察的不是:
「我今天跟多少人說話?」
而是:
這樣的選擇,讓我的生活變成什麼樣子?
如果減少一些社交之後,我變得更穩定、更能工作、更能休息,同時仍然和真正重要的人保持連結,那它可能只是適合現階段的生活方式。
但如果我切斷所有關係之後,生活越來越狹窄,很多需要面對的問題也一直被擱置,那也許就值得重新看看。
界線並不是築一面牆。
它比較像一扇門。
不是所有人都能隨時走進來,但門也沒有永遠關上。
最近我越來越喜歡「人生做減法」這個概念。
但我理解的減法,不是把不喜歡的人全部刪掉,也不是從此只做讓自己舒服的事情。
工作還是有責任。
關係裡還是需要溝通。
生活中也一定有很多我們不特別喜歡、卻需要處理的事。
減法對我來說,比較像是承認一件很現實的事情:
我的時間是有限的。
既然有限,就不可能什麼都要。
我不可能每天接收大量資訊,同時又希望自己有很深的思考。
不可能一直回應外面的聲音,又期待內在永遠保持安靜。
也不可能參與所有關係、所有群組、所有機會,同時還擁有很多完整的時間創作。
選擇一件事情,某種程度上,本來就在放棄其他事情。
以前我比較容易看到「放棄」的部分。
現在我開始看到另一面:
當我少做一件事情,其實也正在替另一件事情留下位置。
少滑一點群組,可能多讀幾頁書。
少一場沒有特別想去的聚會,可能多一個安靜的晚上。
少接收一些別人的想法,也許才有機會聽見自己的想法。
最近的一次感冒,也讓我重新感受到這件事。
原本有一些外出的安排,也有想錄製的東西。
但因為身體不舒服,只能先停下來。
一開始當然會覺得,原本的進度被打亂了。
不能錄音。
有些事情沒辦法照計畫進行。
好像什麼都停住了。
可是當外出的事情減少,錄音也暫停之後,我反而多出了一段很安靜的時間。
於是我開始整理網站。
原本一直想處理、卻總是被其他事情往後推的細節,就在那幾天慢慢整理好了。
這件事讓我印象很深。
因為表面上,我的確「少做了很多事情」。
可是回頭看,我並沒有真的停止前進。
只是前進的方向變了。
以前我很容易把行程很多、一直在處理事情,理解成自己很有進度。
現在卻慢慢發現:
忙碌和前進,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有時候真正需要的,反而是先把一些東西拿掉。
現在的我,還是會跟人互動。
還是有重要的關係。
也還是會回訊息、看資訊、處理生活裡需要處理的事情。
只是我開始不再覺得,每一個出現在眼前的人事物,都應該得到同樣多的注意力。
有些關係值得慢慢經營。
有些資訊知道就好。
有些群組退出了,其實什麼也沒有失去。
有些訊息晚一點回,世界也沒有因此停下來。
當外面的聲音稍微少一點,我反而更容易知道自己現在真正想做什麼。
閱讀。
寫文章。
整理網站。
製作音樂。
或者只是好好休息。
這些事情看起來沒有那麼熱鬧,卻慢慢形成了我現在喜歡的生活。
所以我想,人生做減法真正想留下來的,也許不是「更少」。
而是空間。
當我們不再讓每一則訊息、每一段關係、每一個外界需求,都擁有同樣的權利進入自己的生活,那些空出來的位置,才有可能重新放進真正重要的東西。
至於不想跟人互動,到底是逃避還是自我保護?
也許沒有一個適合所有人的答案。
我現在比較想問自己的是:
當我把這些聲音關小一點之後,我是離生活越來越遠,
還是終於更靠近自己真正想過的生活?
如果你現在有點亂
或只是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
你可以在這裡停一下
不需要想清楚
也不需要變得更好
只是先在這裡
陪自己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