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慢慢來也沒關係
每年到了夏天，我都很期待社區泳池開放。
尤其是七、八月。
下午太陽曬了一整天，空氣變得悶熱，身體裡好像也積著一股熱氣。
那時候，我常常會很自然地冒出一個念頭：
好想去游泳。
換上泳褲，帶著毛巾下樓，身體一碰到水，那種感覺真的很好。
原本黏在身上的暑氣一下子散開。
游個幾趟之後，身體有點累，呼吸也變深了。回到家洗完澡，整個人會有一種重新整理過的感覺。
所以對以前的我來說，游泳好像就是夏天的一部分。
天氣熱了，就會想下水。
我一直以為，今年應該也會一樣。
可是沒有。
泳池還在，我卻沒有很想下水
今年夏天，我開始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社區泳池一樣開放。
天氣也一樣很熱。
有些下午甚至熱到只是坐著都會流汗。
但七月過去了，我沒有什麼想游泳的感覺。
八月也是。
偶爾經過泳池，看到有人在裡面游，我知道如果現在下水應該很舒服。
可是心裡就是沒有以前那種：
「好想趕快跳進去。」
一開始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以前明明那麼喜歡，為什麼今年突然不想去了？
是我不喜歡游泳了嗎？
還是自己的生活有什麼地方改變了？
後來我沒有急著找答案，只是開始回頭想：
以前的我，究竟喜歡游泳的什麼？
我們喜歡的，也許不只是那件事本身
仔細想想，游泳帶給我的東西其實很多。
首先當然是涼。
夏天下午泡進水裡，那種身體瞬間降溫的感覺，本身就很舒服。
但好像又不只是這樣。
游泳的時候，我暫時不用工作，也不用想其他事情。
一趟一趟地游。
注意呼吸。
注意手怎麼划過水。
注意身體往前移動的感覺。
很多平常腦袋裡轉來轉去的事情，到了水裡之後，好像就會暫時安靜下來。
游完之後，又有一種很直接的身體舒暢。
所以我開始想，我以前喜歡游泳，也許從來不只是因為「游泳很好玩」。
我喜歡的可能還包括降溫、活動身體、離開原本的環境，以及暫時不去想其他事情的感覺。
當這樣看的時候，「為什麼今年不想游泳」這個問題，好像就變得不太一樣了。
也許不是喜歡突然消失了。
而是今年的生活，有其他事情正在吸引我的注意力。
今年，我好像一直待在創作裡
今年夏天，我花了很多時間創作。
寫文章、整理網站、剪影片、製作音樂。
有時候只是想修改一篇文章，結果回過神來，一個下午就過去了。
有時候在做音樂，本來只想調整一小段，聽著聽著，又會想到另一個地方可以修改。
影片也是。
剪完一段，會想再看看下一段。
網站完成一個地方，又會想把另一個地方整理好。
它們都有一種很奇怪的吸引力。
不是有人要求我一定要做，也不是今天不完成就會發生什麼事。
只是當我進入那個狀態，就會想繼續。
以前夏天下午，我可能會看著外面的太陽想：
「好熱，去游泳好了。」
今年卻常常變成：
「這裡再弄一下就好了。」
然後一下，又過了一個小時。
有一次我突然想到一個形容。
以前我是在泳池裡游泳，今年好像是在創作之流裡游泳。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抽象，但對我來說，那種感覺其實很具體。
寫文章的時候，一個想法接著另一個想法。
剪影片的時候，畫面、聲音和節奏慢慢接起來。
做音樂的時候，一開始只有很模糊的感覺，後來一點一點長成一首作品。
那種「不知道最後會到哪裡，但很想繼續往前」的感覺，和游泳當然完全不同。
可是它們好像都有某種流動。
只是以前是身體在水裡移動。
今年更多時候，是注意力在作品裡移動。
但我也不想說，是創作取代了游泳
想到這裡，很容易得到一個很漂亮的答案：
因為我開始創作，所以不需要游泳了。
可是我覺得事情可能沒有那麼簡單。
也許只是今年特別投入創作。
也許是時間安排不同。
也許是天氣。
也可能只是今年對游泳的新鮮感暫時淡了一點。
甚至可能什麼特別的原因都沒有。
人的喜好，本來就會變。
我們有時候很想替自己的變化找出一個原因。
以前喜歡，現在不喜歡，一定是哪裡發生了什麼。
但生活好像不一定每次都有那麼清楚的答案。
有些改變，也許只是當下的我們，需要的東西不一樣了。
喜歡的事情，也可以有季節
這讓我想到，我們有時候會把「熱愛」想成一件很固定的事情。
如果我真的喜歡，就應該一直喜歡。
如果以前每年都會做，今年突然不想做，是不是代表熱情消失了？
可是現在的我反而覺得，興趣也許有自己的季節。
有些東西會陪我們很多年。
有些東西只在某一段時間特別重要。
也有些喜歡並沒有消失，只是暫時退到生活的後面。
就像游泳。
我現在仍然覺得它是一件舒服的事。
我也沒有決定以後不游了。
只是這個夏天，當下午空出一段時間時，我更想坐在電腦前，把腦中的某個想法寫下來。
這件事本身，好像也沒有什麼需要糾正的。
游泳之後，和完成作品之後
如果真的要比較，我覺得這兩種滿足其實不太一樣。
游泳之後，是身體上的。
肌肉活動過，熱散掉了，整個人會比較鬆。
完成一篇文章、一支影片或一段音樂之後，則比較像精神上的。
原本只存在腦中的東西，慢慢變成一個看得見、聽得到的作品。
那一刻會有一種：
「原來我真的把它做出來了。」
兩種感覺都很好。
只是今年，我似乎更需要後面那一種。
至於為什麼，我現在也沒有一個很確定的答案。
或許等到明年夏天，我又會突然很想游泳。
也可能明年的我，又會找到另一件現在完全想不到的事情。
我反而有點好奇。
以前喜歡的事情突然不想做，也許不一定代表我們失去了什麼。
有時候，它只是讓我們發現：
現在的自己，正在被什麼吸引？
這個夏天，我的答案暫時是創作。
明年呢？
到時候再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