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一句話就讓你想反擊?在刺激與反應之間,留一點空間

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

別人只是說了一句話,你馬上就覺得不舒服。

甚至還沒有仔細想清楚對方在說什麼,腦中已經開始出現很多聲音:

「他根本不了解我。」

「事情明明不是這樣。」

「憑什麼這樣說我?」

有些人會當場反駁。

有些人不會說什麼,只是突然安靜下來。

還有一些時候,我們表面上好像沒事,回家之後卻開始一遍又一遍想起那句話。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應該怎麼回答?

他為什麼要這樣說?

是不是根本不尊重我?

事情明明已經結束,心裡的對話卻還沒有結束。

最近讀《Reality Transurfing》時,我看到一個很有畫面的比喻。

牡蠣。

當外界出現刺激,牡蠣的第一個反應不是先分析發生了什麼,而是把殼關起來。

看到這裡,我突然覺得:

人好像也常常這樣。

我們的「殼」,有時候關得比自己想像中還快。

為什麼我們這麼容易把殼關起來?

防衛本身並不是什麼壞事。

它原本就是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真正遇到危險時,如果還要坐下來慢慢分析,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所以快速反應,本來就有它的作用。

只是生活裡,真正讓我們「關殼」的,很多時候並不是實際的危險。

可能只是一句批評。

一個不認同的表情。

一句聽起來不太尊重自己的話。

或者事情沒有按照期待發展。

外面只是發生了一件事,我們的內在卻可能很快替它加上另一層意思。

「他在否定我。」

「他看不起我。」

「我是不是不夠好?」

「為什麼總是這樣對我?」

於是情緒出現了。

接著,我們開始保護自己。

有時候真正碰到我們的,可能已經不只是眼前發生的事情,而是它碰到了心裡某個我們很在意的地方。

沉默,也可能是在防衛

以前想到「防衛」,我比較容易聯想到爭辯或反擊。

後來才發現,它其實有很多不同的樣子。

有人受到批評,會立刻解釋。

有人一定要證明對方錯了。

有人突然變得很冷淡。

也有人什麼都不說,直接把自己關起來。

甚至表面上笑笑地說:

「沒關係。」

回家之後,腦中卻還是不斷重播。

所以沒有反擊,不一定代表我們沒有受到影響。

離開現場,也不代表事情真的離開了。

有時候我們只是把外面的衝突,搬進了自己的心裡。

人已經回家了。

那場爭論卻還在繼續。

想到這裡,我覺得「牡蠣」這個比喻真的很有意思。

殼是關起來了。

但那個刺激,好像還留在裡面。

一句話,為什麼可以佔據一整個下午?

有時候真正消耗我們的,不只是事情發生的那幾秒鐘。

而是後面很長的一段時間。

原本只是一句讓人不舒服的話。

我們開始抗拒它。

接著防衛。

想反擊。

然後注意力一直停在那件事情上。

越想越不舒服。

越不舒服,又越想。

最後,一句可能只花了幾秒鐘說完的話,卻佔據了一整個下午。

甚至晚上躺在床上,還在想。

《Reality Transurfing》讓我注意到一件事:

當我們一直對抗某件事情時,注意力也會一直留在那件事情上。

原本我們以為:

「我正在對抗它,所以我是主動的。」

但如果我的情緒、注意力,甚至接下來一整天的狀態都被它牽著走,那到底是我在控制它,還是它正在控制我?

這個問題讓我停下來想了很久。

先看看,剛才那句話碰到了什麼

所以現在我比較想練習的,不是告訴自己:

「不要生氣。」

也不是要求自己:

「別人說什麼都不要在意。」

那好像又變成另一種壓抑。

我反而想試著在很想反擊、解釋或逃開的時候,先看看:

剛才那句話,碰到了我什麼?

也許碰到的是自尊。

也許我很害怕被否定。

也許那件事剛好是我自己也沒有信心的地方。

有時候,甚至沒有那麼複雜。

可能只是今天真的很累。

平常聽到不會怎樣的一句話,今天突然覺得特別刺耳。

這些答案沒有哪一個比較好。

重要的只是,我開始知道:

現在出現的反應,不一定就是事情本身。

裡面可能還有我的狀態、過去的經驗,以及我替這件事情加上的解讀。

當我開始看見這些東西,好像就不再只是被反應推著走。

殼可能還是關起來了。

但至少,我開始知道它正在關。

在刺激與反應之間,多幾秒鐘就好

我很喜歡「空間」這個概念。

以前可能會覺得,真正有修養的人應該是不會生氣的人。

現在我反而不太這樣想。

真正的自由也許不是:

「以後別人說什麼,我都不生氣。」

而是:

我生氣了,但我不一定要立刻跟著這個生氣行動。

我可以不舒服。

可以知道自己被冒犯。

也可以決定這件事情需要處理。

只是不用在情緒剛出現的第一秒,就立刻決定接下來要做什麼。

有時候只是停一下。

去倒杯水。

出去走一走。

甚至只是先不回那則訊息。

等到情緒稍微過去,再問自己:

這件事情真的需要處理嗎?

如果需要,我真正想表達的是什麼?

還是其實我的防衛機制剛才只是很快地啟動了?

也許只是短短幾秒鐘。

但就在那幾秒裡,我們開始有了選擇。

打開殼,不代表沒有界線

不過,我覺得這裡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說清楚。

不急著防衛,不代表什麼事情都要接受。

如果別人真的越過自己的界線,還是可以說出來。

如果受到不合理的對待,也不需要假裝沒事。

有些事情需要拒絕。

有些關係需要保持距離。

甚至有些人,真的需要離開。

差別可能只是:

界線可以來自清楚,而不一定要來自受傷之後的反擊。

「我不接受你這樣跟我說話。」

和:

「你憑什麼這樣對我!」

處理的可能是同一件事。

但兩句話背後的狀態不太一樣。

前者比較像我知道自己的界線在哪裡,所以做出選擇。

後者則可能是在被刺激之後,立刻被拉進反應裡。

我想練習的不是永遠說第一句。

而是至少讓自己有機會選擇:

我現在想怎麼回應?

而不是每一次都只能按照第一個衝動行動。

我又把殼關起來了

生活不可能從此沒有刺激。

一定還是會遇到不理解自己的人。

還是會被批評。

會遇到拒絕。

也會有事情完全不像自己期待的那樣發展。

所以我不覺得練習到最後,我們會變成一個永遠不受影響的人。

也許真正的變化只是:

以前一句話出現,我的殼立刻關起來,而且一整天都沒有發現。

後來可能過一個小時才發現。

再後來,十分鐘。

也許有一天,在那句話出現的當下,我突然看見:

「喔,我又把殼關起來了。」

光是看見,也許就已經有一點不同。

因為那一刻,我不再完全等於自己的反應。

我可以生氣。

可以難過。

也可以不喜歡眼前發生的事情。

但我仍然可以決定,接下來要怎麼做。

所以比起要求世界不要再刺激自己,我現在更想練習的是:

下一次,當我很想立刻反擊、辯解或逃開時,

能不能先停一下,看看:

是什麼,讓我的殼這麼快就關起來了?

也許就在那短短幾秒鐘裡,

我們已經從自動反應,

慢慢回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