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去爬飛鳳山時,我注意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同一條山路,坡度沒有改變,距離也沒有突然增加,但走起來的感覺卻可以差很多。
有一段路,我開始在心裡想:
「怎麼還沒到?」
「到底還要走多久?」
「前面是不是還有很長一段?」
奇怪的是,當這些念頭出現之後,原本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突然變得很累。
我開始注意自己的呼吸有多喘、腿有多痠,也開始覺得每走一段路,好像都沒有前進多少。
明明山路沒有變長。
但心裡的路,好像變長了。
當我一直想著終點,每一步都變成「還沒到」
後來我發現,真正讓我覺得累的,不只是爬山本身。
還有腦中不斷進行的比較。
我走到這裡了。
那終點還有多遠?
我已經走這麼久了。
為什麼還沒到?
是不是應該走快一點?
當注意力一直放在終點,每一步都會被拿去和「抵達」比較。
而比較之後得到的答案,幾乎永遠都是:
還沒到。
於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提醒自己一次——
你還沒完成。
這讓我想到,很多生活中的疲累,好像也是這樣產生的。
寫文章時,如果一直想著網站什麼時候才會有更多人看,眼前這一篇文章就會變得很漫長。
做音樂時,如果一直想著什麼時候才會有成果,原本很享受的創作,也可能開始帶著一點焦躁。
我們一邊做眼前的事,一邊又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檢查自己離結果還有多遠。
事情本身沒有變得更困難。
但心裡多了一份「還沒到」的重量。
後來,我只看著下一步
爬到一半時,我試著不再一直想終點。
不是告訴自己「不要想」。
而是把注意力放回腳下。
踩穩這一步。
再走下一步。
感覺一下呼吸。
看看旁邊的樹。
聽聽山裡五色鳥的歌聲。
偶爾還是會想到:「到底還有多久?」
但發現之後,就再把注意力帶回來。
很奇妙的是,當我不再一直計算剩下多少路,時間感好像也跟著改變了。
我沒有突然變得比較有體力,山坡也沒有因此變平。
可是那種「怎麼還沒到」的煎熬少了很多。
有一小段時間,我甚至沒有特別感覺自己已經走了多久。
就只是走路。
一步,再一步。
後來才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
專注當下,不是要求自己不要想未來
這個經驗也讓我重新理解「活在當下」這句話。
以前聽到活在當下,有時會覺得它有點抽象。
難道人真的可以完全不想未來嗎?
好像也不可能。
爬山的時候,我還是需要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我需要看路線,需要知道方向,也需要判斷自己的體力。
如果天氣突然變差,身體真的不舒服,當然也不能只是告訴自己:
「專注下一步就好了。」
所以,專注當下並不是把未來從腦中刪掉。
而是知道未來在哪裡之後,不需要每走一步,都重新確認一次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會到。
目的地負責給我們方向。
真正讓我們前進的,始終是現在這一步。
冥想好像也是同一件事
最近在製作眉心輪冥想時,我也常常想到「內在方向」這件事。
我們很容易把尋找方向想成一件很神祕的事情。
好像只要足夠安靜,就會突然收到某個非常清楚的答案,告訴自己接下來的人生應該往哪裡走。
但我現在覺得,也許所謂的內在方向,不一定是看見很遙遠的未來。
有時候只是安靜下來之後,開始分辨:
此刻真正需要處理的是什麼?
現在最適合做的事情是什麼?
下一個具體的選擇是什麼?
就像爬山一樣。
你不需要每一秒都看著山頂,才能走到山頂。
有時候,真正需要看清楚的,只是腳下這一小段路。
我們真正承受的,也許不只是事情本身
回到生活裡,我開始發現自己其實很常問:
網站什麼時候會開始有成果?
文章要寫多久才會累積起來?
音樂什麼時候會被更多人聽見?
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最後到底會走到哪裡?
這些問題不是不能問。
方向、成果、現實,都很重要。
只是如果每天都問,甚至每做一件事就問一次,它們就會像爬山時不斷確認剩餘距離一樣。
慢慢消耗掉原本可以用來走路的力氣。
我還是希望自己的文章被更多人看見。
還是希望音樂能慢慢累積。
也還是會思考網站接下來要往哪裡走。
但知道方向之後,也許有些時候,可以先把終點放回遠方。
然後問一個更簡單的問題:
今天,我最適合完成哪一步?
也許是寫完一篇文章。
也許是完成一首音樂。
也許只是整理一個頁面。
甚至有時候,是發現自己真的累了,今天應該休息。
這些事情看起來都很小。
小到不像是在「前往某個重要的地方」。
可是回頭看一條走過的山路,你會發現,所謂的抵達,本來就沒有一個叫做「抵達」的巨大步伐。
它只是很多個很普通的下一步,最後累積成了一段路。
下次當我又開始焦急地問:
「到底還要多久?」
也許我會想起那天在飛鳳山上的感覺。
山頂還在那裡。
我不需要假裝它不存在。
只是此刻,我真正能走的,仍然只有眼前這一步。
至於還有多久才會到——
有時候,走著走著再抬頭看,也許已經比自己想像中更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