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自己,慢慢來也沒關係

回頭看自己人生裡幾個比較重要的轉折,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
它們好像都不是計畫很久之後才發生的。
買房子是這樣。
創業也是。
當初買房,其實帶著一點臨時起意。
成立公司的時候,也不是因為我已經把未來五年規劃好了,甚至公司成立之後,我還繼續上了一段時間的班。
如果從現在回頭看,很容易替過去整理出一條清楚的故事:
先買房。
後來賣掉預售屋,有了一筆資金。
接著離開職場,開始自己經營公司。
看起來好像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但真正活在那些時刻裡,根本不是這樣。
很多時候,我只知道:
好像可以往這裡走一步。
至於後面會發生什麼,其實不知道。
這讓我開始想一個問題:
人生真的要等到完整計畫出現之後,才可以開始嗎?
我們常常會把一個決定分成兩類。
一種叫「深思熟慮」。
另一種叫「衝動」。
但現在回頭看,我覺得中間其實還有很大的空間。
有些決定發生得很快,並不代表它完全沒有累積。
買房的決定也許是在某個時間點突然做出的。
成立公司也是。
可是這些事情並不是憑空出現。
在真正採取行動以前,一個人其實已經生活了很多年。
工作的經驗、對收入的想法、對未來生活的期待、對自主性的需要,以及一些長期放在心裡卻沒有說得很清楚的念頭,都已經存在。
只是我們不一定把它們寫成計畫書。
有時候,所謂的「突然決定」,可能只是那些累積已久的東西,終於在某個時間點浮出水面。
所以現在有人問我:
「你當時就知道自己以後會創業嗎?」
我其實很難說是。
但如果問:
「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已經開始想要另一種工作與生活方式?」
答案可能又不太一樣。
有些方向,我們還說不清楚。
但它已經慢慢存在了。
以前我會覺得,做重要決定以前,應該盡量把所有問題想清楚。
這當然沒有錯。
尤其牽涉到金錢、工作與家庭時,事前了解風險非常重要。
可是後來我也發現:
有些問題,光靠想是想不出答案的。
公司成立之後,我並沒有立刻辭掉工作。
我還是繼續上班。
某種程度上,那是一段過渡期。
我已經往新的方向走了一步,但還沒有把原本的路完全切斷。
後來賣掉預售屋,有了一筆資金,我才真正離開職場,開始獨立經營。
現在回頭看,我覺得這個過程很有意思。
因為「開始」並不一定等於「全部押上去」。
我們很容易把行動想成一個很大的跳躍:
要嘛不要做。
要做,就辭職。
要創業,就全職投入。
要學投資,就投入很多資金。
但人生其實可以有很多中間狀態。
先成立公司。
先保留工作。
先試著接案。
先看看實際運作之後,自己遇到什麼問題。
走了一步,新的資訊才會出現。
然後再決定下一步。
這件事讓我想到創作。
去年開始做 YouTube 的時候,我並沒有預先知道後來會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一開始就是做影片。
做了之後,開始有新的想法。
慢慢延伸到文章。
網站。
冥想。
音樂。
然後這些東西又開始互相連結。
如果當時有人要我先回答:
「你的完整內容策略是什麼?」
「未來三年要做哪些產品?」
「網站、YouTube、文章與音樂要如何整合?」
我可能根本回答不出來。
因為那些答案當時還不存在。
不是我沒有想清楚。
而是有些東西,本來就必須做了之後才會出現。
當你真的錄第一支影片,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說話。
真的開始寫文章,才知道哪些東西比較適合透過文字表達。
真的開始做音樂,才知道自己會不會願意花幾個小時反覆調整一個聲音。
這些資訊,不在計畫裡。
它們在經驗裡。
所以有時候,我們不是想得不夠多。
而是已經走到一個「繼續想也不會增加太多資訊」的位置。
這時候,也許真正需要的是先做一點點。
說到這裡,也很容易走到另一個極端。
既然人生很多重要轉折都不是計畫出來的,那是不是只要心裡突然想做什麼,就應該立刻去做?
我覺得也不是。
因為「我突然很想做」這句話,可以來自很多地方。
可能是好奇。
可能是長期累積後出現的方向。
但也可能只是焦慮、害怕錯過、看到別人成功之後的羨慕,甚至只是一時興奮。
所以我現在不太會因為某個念頭很強烈,就直接把它稱為「直覺」。
我比較願意先觀察。
這個念頭過幾天之後還在嗎?
當最初的興奮消失,我還想了解它嗎?
我願不願意花時間做那些比較無聊的部分?
如果結果沒有想像中好,我可以承受嗎?
這些問題不一定能告訴我什麼是「正確答案」。
但至少可以讓一個突然出現的想法,多經過一點現實。
最近開始接觸量化投資,我也在練習這件事。
我對它有興趣。
想知道程式、策略與市場資料結合起來,最後會變成什麼。
這個好奇是真的。
可是有興趣,不代表我現在就需要投入大量資金。
所以目前我給自己一個很簡單的範圍:
先用一萬元學習。
這個做法讓我覺得很舒服。
因為我沒有壓抑自己的好奇心。
我確實開始了。
但也沒有因為「感覺這可能是一條新方向」,就立刻把它變成新的事業重心。
我開始覺得,直覺與現實也許不需要互相對抗。
直覺可以說:
「我想往那裡看看。」
現實則可以回答:
「好,那我們先走到前面那個路口。」
不需要因為不知道終點,就完全不出發。
也不需要因為想出發,就一次把所有籌碼押上去。
閱讀《圖夫蒂女祭司》時,其中關於「意圖」與行動的描述,也讓我想到這件事。
這是書中提供的一套思想框架,而不是我認為已經被證實的人生定律。
對我來說,比較有意思的地方是:
我們常常花很多時間停留在腦中。
想像。
分析。
擔心。
等待自己完全確定。
但一個方向如果永遠只存在腦袋裡,我們其實沒有新的資訊可以判斷它。
有時候,需要一個實際行動,才能讓原本模糊的東西變得具體。
不過這也是我想替自己加上一個現實條件的地方。
行動,不代表不評估風險。
現在如果又有一個新的念頭出現,我可能不會急著問:
「這是不是我的直覺?」
我會先問另一個問題:
我能不能用一個承受得起的方式,試試看?
如果可以,那就先走一步。
想做影片,就先做一支。
想寫文章,就先寫一篇。
想學量化投資,就先用有限的資金學習。
想嘗試一個新的工作方向,也許先做一個小專案。
這些事情就算最後沒有繼續,成本仍然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但如果一個決定牽涉到大量資金、不可逆的承諾,或者失敗後會明顯影響生活,那我還是會希望自己慢一點。
多查一些資料。
多睡幾個晚上。
看看那個強烈的念頭,在情緒退去之後還剩下多少。
對我來說,這也許就是目前分辨「直覺行動」與「衝動決定」最實際的方法。
不是去證明腦中那個聲音究竟來自哪裡。
而是讓自己的行動保有餘地。
回頭看買房、成立公司,到後來真正離開職場,我很難說自己當初已經知道今天會走到哪裡。
我沒有。
很多事情都是走到那裡,才看到下一步。
現在的創作也是。
未來會變成什麼,我仍然不知道。
量化投資最後會只是興趣,還是會發展成另一種能力,我也不知道。
以前的我可能會希望趕快得到答案。
現在反而覺得:
不知道,好像也沒有關係。
只要下一步的風險是自己承受得起的,也確實對那個方向有持續的興趣,也許就可以先往前走一點。
走過去之後,再看看。
因為有些路,不是想清楚之後才走。
而是在走的過程裡,才慢慢變得清楚。
我們不一定需要完整的地圖。
有時候,只需要知道:
眼前這一步,我願不願意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