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自己,慢慢來也沒關係

最近我開始注意到一件事。
有些事情,明明是因為在乎,所以才會認真去做。
可是當在乎慢慢變成「太重要」,原本的認真,好像也會跟著變質。
一開始只是想把事情做好。
後來卻變成:
「這次一定要成功。」
「如果沒有結果,是不是代表我的方向錯了?」
「我已經投入這麼多時間,不能什麼都沒有得到。」
事情本身其實沒有改變。
改變的是,我們在心裡賦予它的重量。
而當一件事情開始承擔太多意義,它帶來的可能就不只是期待,還有焦慮。
最近我常常在專案 本業、創作,以及一些新的學習之間切換。
專案工作是很現實的。
報價、施工、訂單、收入,每一件事最後都有一個相對明確的結果。
訂單還沒確定以前,心裡難免會想:
客戶到底會不會下單?
這個案子最後會不會成?
這個月的收入會怎麼樣?
等到訂單真的確定了,整個人又會突然鬆下來。
事情其實只改變了一點點。
昨天還沒有答案,今天有答案了。
但內在的狀態,卻可以差很多。
創作也是。
寫完一篇自己很喜歡的文章,做完一支影片,原本覺得內容已經把自己想說的東西表達出來了。
可是影片上架之後,又忍不住開始看數據。
有多少人看?
有沒有人訂閱?
觀看時間好不好?
然後原本單純的創作,突然多了一個問題:
「這條路到底走不走得通?」
我慢慢發現,真正讓人疲累的,有時候不是事情本身。
而是我們讓每一個結果,都在回答一個比它大很多的問題:
我現在的人生,到底有沒有走對?
我想,認真本身並沒有問題。
因為在乎專案工作,所以會把施工做好,會研究怎麼改善,也會希望有穩定的訂單。
因為在乎創作,所以會花時間寫文章、錄音、剪輯、製作音樂,也會想知道觀眾真正喜歡什麼。
這些都是很自然的。
但另一種狀態是:
我需要靠這件事情的結果,來證明自己。
如果訂單沒有進來,就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
如果影片觀看數不好,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適合創作。
如果投資沒有賺錢,就覺得自己是不是又選錯了一條路。
這時候,一次結果承擔的東西就太多了。
因為外在結果,本來就不完全由一個人決定。
市場、客戶、演算法、時間、運氣,甚至當下的大環境,都可能參與其中。
可是我們卻很容易把最後那個數字拿回來,變成對自己的評分。
成功,就覺得自己走對了。
失敗,就開始懷疑整個人生。
這可能才是「太在乎」真正讓人焦慮的地方。
最近接觸《Reality Transurfing》時,我對其中一個觀點很有感觸:
降低重要性。
這是作者 Vadim Zeland 所提出的一套思考框架。我不會把它理解成已經被心理學證實的定律,而比較像是一個用來觀察自己的角度。
當我們把某件事情抬得非常高,認為它「非成功不可」,內在的壓力也會跟著升高。
我很喜歡用這個角度重新看自己的生活。
因為「降低重要性」乍聽之下,很容易被誤會成:
那是不是不要那麼認真?
是不是隨便做就好了?
是不是不要有企圖心?
但我的理解剛好相反。
我還是可以認真。
專案的案子來了,我還是把工程做好。
文章想寫,我還是坐下來好好寫。
音樂想做,我還是願意花幾個小時慢慢調整。
只是我不再要求:
這一件事情,現在就必須證明我的人生是成功的。
這兩種狀態看起來很接近,內在的感受卻完全不同。
一個是:
「我想把它做好。」
另一個是:
「我一定要把它做好,不然我就完了。」
前者還有空間。
後者已經沒有了。
以前我可能會希望找到一條最正確的路。
如果 專案本業做得好,就繼續做。
如果創作開始有成果,也許這就是未來。
現在又開始接觸量化投資,也會自然產生一個念頭:
這會不會又是一個新的可能?
可是後來我發現,也許我根本不需要這麼快決定。
專案可以是現在維持收入與累積專業的一部分。
創作可以是我表達自己、整理思想,也讓自己感覺有生命力的一部分。
網站可以慢慢累積。
閱讀可以讓我接觸不同的觀點。
量化投資則可以先單純當成一個新的學習。
它們不一定要互相競爭。
更不需要現在就選出一個「最後答案」。
這讓我想到之前閱讀費曼時的一個感受。
真正喜歡一件事情,有時候不需要立刻知道它最後會帶我們去哪裡。
好奇本身,就足以讓人先走一段路。
如果太快要求每一件喜歡的事情都必須產生收入、成為事業、證明選擇正確,原本的好奇反而可能慢慢消失。
以前我可能會覺得,一個人應該找到一件事情,然後全力投入。
但現在我開始有另一種想法。
人生也許可以有很多支點。
工作是一個。
創作是一個。
閱讀是一個。
投資學習是一個。
生活本身,也是一個。
當所有重量都壓在同一個地方,那個地方稍微晃動,整個人就會跟著晃。
但如果人生裡還有其他東西支撐著自己,一次失敗,就比較只是一次失敗。
一支影片沒有人看,不代表創作沒有意義。
一張訂單沒有成交,不代表工作能力有問題。
一個策略回測不好,也不代表自己不適合學量化投資。
它只是告訴我:
這一次的結果是這樣。
然後再看看下一步要怎麼調整。
最近我也會試著觀察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當我在心裡說:
「我一定要把量化投資學成功。」
身體是什麼感覺?
再換一句:
「我先投入一萬元,看看自己可以從這個過程學到什麼。」
身體又是什麼感覺?
對我來說,這兩句話的重量很不一樣。
第一句話裡,好像已經藏著一個未來的考試。
第二句話比較像是走進一個還不知道答案的地方看看。
當然,身體放鬆並不能證明某個選擇一定是正確的。
有時候真正需要做的事情,一樣會讓人緊張。
但身體的反應至少可以成為一個提醒:
我是不是又在不知不覺中,把這件事情變成了對自己的審判?
我還是希望專案的工作穩定。
還是希望文章有人閱讀。
希望 YouTube 慢慢成長。
也希望自己學習新的東西之後,可以產生實際成果。
這些期待都還在。
我並沒有因為「降低重要性」,就變成一個什麼都無所謂的人。
只是現在的我比較想練習一件事:
認真做,但不要把自己全部押上去。
因為工作是我的一部分。
創作是我的一部分。
投資也是我的一部分。
但沒有任何一個數字、一次結果,或一條道路,可以完整定義我是誰。
也許真正的放下,不是告訴自己:
「這件事情不重要。」
而是慢慢把它放回原本的位置。
我依然在乎。
依然會努力。
只是當結果還沒有出現的時候,我能不能先繼續生活?
當事情沒有照預期發展,我能不能調整,而不是立刻否定自己?
當一條路暫時走不通,我能不能看看旁邊,而不是認為整個人生都走錯了?
最近的我,還在練習。
不是練習變得不在乎。
而是練習在乎一件事情的同時,也不要忘記:
我的人生,比任何一件正在發生的事情,都還要大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