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臣服?不再追問,不等於放棄思考與行動

最近重讀完《當下的力量》,最後有一句話讓我思考了一下。

「我如何知道自己已經臣服了?當你不再需要問問題的時候。」

第一次看到這句話時,我其實有點疑惑。

不再問問題?

那是不是代表什麼都不要想了?

遇到事情也不要分析,不要尋找答案,只要接受就好?

如果是這樣,我好像很難認同。

因為現實生活裡,有太多事情本來就需要問問題。

工程怎麼做才安全?

合約內容有沒有問題?

作品遇到版權聲明要怎麼處理?

一個決定可能帶來什麼後果?

這些問題如果不問,反而可能造成更多麻煩。

可是讀完之後,我又把那句話放在心裡一段時間。

慢慢地,我開始覺得,也許它說的並不是「從此不要再問問題」。

而是有一天,我們不再需要透過一個又一個問題,向人生索取某種保證。

有些問題,是為了知道下一步

最近處理工作和創作上的事情時,我發現自己其實每天都在問很多問題。

尤其遇到不熟悉的事情,很自然會想確認清楚。

專案工程有哪些條件?

這個案子需要注意什麼?

音樂收到版權聲明之後,我有哪些處理方式?

現在使用的素材,授權範圍到底到哪裡?

這些問題很實際。

問完之後,我通常會得到新的資訊。

而新的資訊,可以幫助我做下一個決定。

所以我不覺得臣服代表不要查資料,也不是告訴自己:

「隨便啦,一切順其自然。」

有些事情就是要處理。

有些風險就是要確認。

有些不知道的地方,就是需要去問。

但我也慢慢注意到,自己有另一種問題。

它們看起來也像是在尋找答案,實際上卻不太一樣。

「這樣做真的會成功嗎?」

「我現在選的方向一定是對的嗎?」

「以後會不會後悔?」

「如果最後沒有結果怎麼辦?」

這些問題最大的不同是,即使今天得到一個答案,明天還是可能再問一次。

因為我真正想得到的,好像不是資訊。

而是確定。

我想知道,只要照這條路走,就一定不會出錯。

只要做這個決定,就一定會得到想要的結果。

只要有人告訴我「沒問題」,心裡就可以永遠不再擔心。

可是人生好像很少提供這種答案。

問題沒有變,焦慮只是換了一種說法

有時候我們以為自己還在思考,其實只是在反覆詢問同一件事情。

可能換了不同的說法。

找了不同的人。

查了不同的資料。

甚至已經得到足夠做決定的資訊,心裡還是會冒出一句:

「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這時候我開始覺得,也許真正需要看的已經不是外面的答案,而是:

我究竟希望這個答案替我消除什麼?

如果我需要的是工程規格,那就去確認規格。

如果我需要的是授權條款,那就去看授權內容。

可是如果我想問的是:

「你可不可以保證我永遠不會遇到問題?」

那可能再多資料都回答不了。

因為我追求的已經不是資訊,而是一種不存在的絕對確定。

接受事情發生,不代表認為它是好的

「臣服」這個詞,另一個讓我以前有點抗拒的地方,是它聽起來很像放棄。

好像遇到什麼事情,都只能接受。

但現在我比較能理解的臣服,反而不是這樣。

假設一首自己製作的音樂突然收到版權聲明。

第一個反應可能是:

「怎麼會這樣?」

「這不應該發生吧?」

「我明明已經確認過了。」

這些反應很自然。

但不管心裡重複多少次「不應該」,版權聲明都已經出現在那裡了。

這時候,接受並不是告訴自己:

「沒關係,這樣很好。」

而只是承認:

好,現在確實發生了這件事。

接下來再去確認原因、整理資料、了解申訴方式,然後做可以做的事情。

我愈來愈覺得,接受和行動其實並不衝突。

有時候反而是接受之後,才比較能真正開始行動。

因為原本有一部分力氣,一直花在和已經發生的事情爭論。

「為什麼?」

「怎麼可以?」

「如果當初沒有這樣就好了。」

可是當我承認「現在就是這個狀況」,注意力才有機會回到:

「那我現在可以做什麼?」

身體其實知道這兩種狀態的差別

這兩種狀態,在身體上的感覺也不太一樣。

當腦中一直想著:

「這件事情不應該發生。」

我會發現自己很容易緊起來。

肩膀緊。

胸口有一種卡住的感覺。

晚上躺下來,腦袋可能還在重新播放白天發生的事情。

一直想著如果怎樣就好了。

但當注意力慢慢從「它不應該發生」轉到「它已經發生了,那下一步呢」,身體有時候會稍微鬆一點。

問題其實還沒有解決。

外在甚至完全沒有改變。

只是我不再同時處理兩件事情:

一邊處理問題,一邊要求問題不曾發生。

當然,我也不會把身體放鬆當成某種「我已經臣服」的證明。

今天可以接受的事情,明天想到時,也許還是會不舒服。

人的狀態本來就會變。

今天放下了,明天可能又拿起來

以前我對一些心理或內在的概念,偶爾會有一種想要「完成」它的感覺。

我是不是已經放下了?

我是不是已經接受了?

我是不是已經活在當下?

甚至連臣服,都可能變成另一個需要達成的目標。

可是這好像又回到了同一個循環。

「我要怎麼知道自己已經臣服?」

「我現在這樣算嗎?」

「為什麼我明明放下了,今天又開始焦慮?」

有趣的是,《當下的力量》最後那句話,剛好把這個循環停了下來。

「當你不再需要問問題的時候。」

現在的我不會把它理解成某一天終於抵達一個永久平靜的境界。

我反而覺得,它可能只是某個很普通的瞬間。

事情還沒有答案。

未來也還不知道。

但此刻,我已經沒有新的事情需要確認了。

該查的查了。

能做的做了。

剩下的,只是還沒有發生。

那我可不可以先停在這裡?

七點到了,今天就到這裡

最近我也開始替自己的工作時間留下一條界線。

到了晚上七點,就讓今天慢慢結束。

這件事情看起來跟臣服沒有什麼關係,但我後來覺得,它們好像有一點相似。

因為創作永遠做不完。

文章可以再修改。

網站永遠有地方可以整理。

影片可以再調整。

音樂也總有下一首。

如果我要等到「所有事情都完成」,才允許自己休息,那一天可能永遠不會出現。

到了七點,腦中有時還是會出現:

「今天是不是可以再做一點?」

「這個地方再改一下就好了。」

「今天做得夠不夠?」

以前我可能會繼續做。

因為只要還有事情沒完成,就會覺得現在停下來好像不太安心。

但最近我慢慢練習另一種方式。

事情確實還沒有做完。

我知道。

明天也還有很多事情。

我也知道。

可是今天,可以先到這裡。

這並不是放棄那些事情。

明天還是會繼續。

只是我不再要求「全部完成」成為今晚休息的條件。

臣服,也許是不再要求人生先回答我

所以讀完《當下的力量》之後,我現在對「臣服」有了一個比較生活化的理解。

它不是停止思考。

不是停止提問。

更不是遇到問題之後什麼都不做。

需要查證的,就查證。

需要溝通的,就溝通。

需要處理的,就處理。

需要離開的時候,也仍然可以離開。

只是做完此刻能做的事情之後,也許有一些問題,可以暫時不用再追問。

不是因為已經知道答案。

而是因為我開始接受:

有些答案,本來就只能等人生走到那裡才會知道。

我不知道現在的選擇是不是最好。

不知道一件作品最後會走到哪裡。

也不知道今天正在做的事情,幾年之後回頭看會有什麼意義。

我仍然可以思考,可以調整,也可以在得到新資訊之後改變方向。

但在沒有新資訊的此刻,我不一定需要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這樣真的對嗎?」

也許這就是我現在所理解的臣服。

不是終於得到所有答案。

而是在某一個時刻,即使答案還沒有出現,也願意先繼續生活。

到了晚上七點,把電腦關掉。

事情還沒做完。

明天也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今天,就先到這裡。